
1949年10月,澳门一间简陋的公寓里实盘股票配资,收音机传来毛泽东在天安门的声音。五十多岁的包惠僧听着这实盘股票配资声音,整夜未眠。
二十八年前,他和这些名字的主人坐在同一间屋子里开会,讨论建党大计。现在,他们站在天安门城楼上,而他,躲在澳门,既不是共产党,也不是国民党。

这个夜晚,他做了一个决定——给周恩来发电报。
革命火种
1920年2月的武汉,寒风刺骨。
包惠僧提着采访本,挤进文华大学的演讲厅。他要采访的人是陈独秀,新文化运动的旗手,刚从上海赶来讲学。这个二十五岁的年轻记者当时不会想到,这次采访会改变他的一生。
包惠僧原本不叫这个名字。他原名德芬,号梅生。后来董必武给他写信,把"梅生"误写成"惠僧",他索性将错就错,改了名字。这个细节很有意思——一个笔误,定了一辈子的称呼。
那次采访持续了一个多小时。陈独秀讲社会改造,讲阶级制度,讲共产主义。

包惠僧听得入了迷。采访结束时,他依依不舍地告辞。陈独秀安慰他说:以后一定还有见面机会的。八个月后,这个机会就来了。
1920年8月,蛇山北麓的一间律师事务所里,七个人聚在一起开会。董必武、陈潭秋、包惠僧、刘伯垂、张国恩、郑凯卿、赵子健。他们要做一件大事——成立武汉共产主义小组。
会议推举包惠僧当负责人。这不奇怪。他当过记者,见过世面,文笔好,口才也不错。更重要的是,他和陈独秀有过那次深谈,思想上早就转了弯。
小组成立后,他们开始行动。深入工厂,调查工人生活状况,组织工人运动。包惠僧写了一份《我对武汉劳动者的调查和感想》,发表在上海《民国日报》上。文字有力量,调查有深度,很快引起注意。

1921年春节前,包惠僧带着几个青年准备去苏联留学。他从武汉到上海,住在法租界新渔阳里6号。结果去不成了。海参崴航路中断,经费也不够。包惠僧只好留在上海,参加当地党组织的工作。
五月,局势突变。上海小组在天后宫集会,被巡捕搜查。李汉俊急了,派包惠僧赶往广州找陈独秀。陈独秀当时在广州筹办大学预科,走不开。他把包惠僧留下,让他帮广州小组干活。
两个月后,转机出现。
1921年7月中旬,陈独秀召集会议。他说:上海来信了,共产国际派代表来了,要在上海召开全国代表大会。广州要派两个代表去。他因为工作脱不开身,决定派包惠僧和陈公博去。
7月20日,包惠僧到达上海,住进博文女校。

三天后,中共一大正式开幕。十三个人,围坐一圈。毛泽东、董必武、陈潭秋、张国焘、刘仁静、李达、李汉俊、王尽美、邓恩铭、陈公博、周佛海,还有包惠僧。平均年龄二十八岁。
会议开了八天。讨论党纲,讨论工作计划,讨论组织架构。7月30日晚,巡捕突然闯入。共产国际代表马林警觉性高,立即喊停。第二天,会议转移到嘉兴南湖的游船上继续。
就这样,中国共产党成立了。
一大结束后,包惠僧被派去接陈独秀回上海主持工作。任务完成后,他返回武汉,任劳动组合书记部武汉分部主任,兼任中共武汉区委书记。那时的包惠僧,意气风发。
1922年初,毛泽东来了。湖南军阀政府要抓他,他避居武昌。包惠僧邀请毛泽东住进自己的办公室兼卧室,两人同住了二十多天。朝夕相处,讨论革命问题,探讨中国出路。那段日子,他们是战友,是同志。

然后包惠僧被调往北京。任中共北京区委委员兼秘书。1923年,京汉铁路工人罢工,二七惨案爆发。包惠僧以"鼓动工潮"的罪名被通缉,不得不逃回武汉。
1924年,国共合作开始。包惠僧以共产党员身份加入国民党,去广州工作。他当过黄埔军校政治部主任,和周恩来是同事。参加过东征,参加过北伐。1926年,北伐军打到武汉,他任武汉新闻检查委员会主席,又任武汉中央军事政治学校筹备主任。
一切看起来都很顺。但风暴就要来了。
迷失之路
1927年,天塌了。蒋介石在上海发动政变,汪精卫在武汉翻脸。白色恐怖笼罩全国。同志们一个个倒下,鲜血染红了街道。包惠僧当时在国民革命军独立第十四师任党代表,师长是夏斗寅。

五月,夏斗寅叛变。包惠僧被扣押。他设法逃了出来,回到武汉。周恩来见到他,给了他一封介绍信,让他病愈后去找党组织。
但包惠僧没去。
他在南昌养病一个多月,化装逃到九江,又搭船回老家黄冈。乡下也不安宁,到处抓人。他带着家人去妻子娘家江苏高邮。高邮也不安全,国民党县党部开始查访共产党员。万般无奈,他去了上海。
上海的情况更糟。在这座血雨腥风的城市里,包惠僧找不到组织,也联系不上同志。他和李达、施存统几个人商量,最后决定:脱党。这个决定,改变了他的命运。
脱党后的包惠僧,失去了职业革命家的工作,经济越发困窘。他只能卖文为生,主编《现代中国》杂志,用"亦愚"的笔名写文章。一个革命者,变成了文人。

1931年,转机来了。国民党湖北省主席何成浚看中他,邀请他去武汉做幕僚。何成浚还专门给蒋介石写信,推荐包惠僧去陆海空军总司令部,任参议,军阶中将。
就这样,包惠僧进了国民党的体制。
当时已有报纸炒作:"共产党元老包惠僧弃暗投明。"这几个字,刺眼得很。包惠僧心里清楚,这一步踏出去,就再也回不了头。
九一八事变后,蒋介石复出。包惠僧在军委会成了一名不上班的空头秘书,收入微薄。为了养家糊口,他找了份兼职——中央军校政治教官,每周讲六个小时课。
1936年,他转为文官,任内政部参事。1944年任户政司司长,1947年任人口局局长。这些职务不大不小,正好能养家糊口,又不用去前线拼命。包惠僧那时可能觉得,这辈子也就这样了。
但他错了。国民党败得太快。

1948年底,三大战役打响。国统区一片混乱,国民党高官纷纷逃往台湾和海外。包惠僧带着家人,不辞而别,去了澳门。
澳门那间简陋的公寓,成了他的栖身之所。白天他很少出门,害怕碰见熟人。夜里守着收音机,听外面的消息。国民党的特务还在活动,像他这种知道太多内情又不肯去台湾的人,随时可能被清理。
去台湾的船票早就有人送来。他拿着那张票,在码头转悠了好几圈,最后没敢上船。去了台湾,这辈子就真成了无根的浮萍。可留下来,又不知道该怎么办。
1949年10月1日那天,他从收音机里听到毛泽东的声音。接下来的报纸上,登着毛泽东、朱德、刘少奇、周恩来、董必武的照片。

包惠僧百感交集,彻夜难眠。
二十八年前和自己一起建党的朋友,当上了国家主席、总理、部长、司令。而自己,既不是共产党,也不是国民党,躲在澳门这个小地方,靠着国民党发的那点遣散费过日子。
那一夜,他想了很多。想起1920年在文华大学采访陈独秀,想起1921年在上海开会的那十三个人,想起1922年和毛泽东同住的二十多天,想起1927年那场血雨腥风。
第二天,他决定赌一把。
归途
电报怎么写,这是个技术活。

写得太卑微,显得像个投机分子,看着那边赢了就想回去摘桃子。写得太硬气,自己又是败军之将,哪来的硬气资格。包惠僧提起笔,又放下。废纸篓里扔满了揉成团的纸。
最后,他咬咬牙,发了一封电报。字数不多,但每个字都斟酌了半宿。
"北京人民政府周总理恩来兄鉴:兄等以廿余年之艰苦奋斗得有今日,良堪佩慰,尚望以胜利争取和平,以和平与民更始,吊民伐罪,天下归仁也。南天引颈,曷胜钦迟,一有便船,当来晤教。弟包惠僧叩。"
电报发出去了。接下来就是漫长的等待。
每一天都像煎熬。邮递员的自行车铃声一响,他就能从椅子上弹起来。

可每次都不是他的信。他开始胡思乱想:是不是电报没送到?是不是周恩来根本不想理他?还是说,那边正在商量怎么收拾他?
一个星期后,回电来了。
周恩来接到包惠僧的电报,拿给毛泽东看。毛泽东沉思半晌,说了四个字:回来可以。
周恩来给包惠僧复电,欢迎他回来,并对香港的共产党秘密组织下指示,让他们协助。
包惠僧拿着回电,手都在抖。他原本设想过无数种结果,要么被骂一顿拒绝,要么客客气气地婉拒,甚至做好了被勒索一笔钱的准备。可他万万没想到,等来的是这样一个回复。
1949年11月,包惠僧带着全家回到北京。

消息立即在共产党高层传开。第二天,董必武就请他吃饭。包惠僧见到董必武,满面惭愧。饭桌上,董老免不了揶揄他几句:"你那时做了国民党的官,就不要共产党的朋友了!"
但接着董必武告诉他:"你回来是党中央作出的决定。"这句话,让包惠僧心里踏实了一些。
12月25日,周恩来约他长谈。见面时,周恩来还是那副温和儒雅的样子。但说出来的话,让包惠僧后背发凉。周恩来说:"你过去不是一个普通的共产党员,要对党有个交代。"
包惠僧明白了。这不是客套,不是叙旧,这是要清算。回去后,他开始写。
那段时间,包惠僧把自己关在屋里,谢绝一切来访。桌上堆满了稿纸,烟灰缸里的烟头堆成小山。他从1927年那个仓皇逃离的夜晚写起,写自己的恐惧,写自己的软弱,写自己的犹豫。

写自己如何在国民党的衙门里混饭吃,如何看着那些高官显贵们互相倾轧,如何在那张庞大的官僚网里小心翼翼地生存。写自己在内政部管人口统计时,经手过的大量数据和文件。写抗战时期的颠沛流离,写国民党政府撤退时的混乱与贪婪。
他写到自己内心的矛盾。一方面庆幸有口饭吃,一方面又对自己背叛信仰感到深深的羞愧。这是一篇长文。包惠僧郑重检讨了自己在大革命中立场不坚定、脱离革命、投靠蒋介石的错误,认为自己"罪不可赦"。
交代上报后,毛泽东、周恩来等人都看了。他们认为符合实际,同意他重新回到革命队伍中来。就这样,包惠僧回来了。
余生
1950年,包惠僧五十六岁。组织上安排他进华北人民革命大学政治研究院学习。这是一种再教育,也是一种考察。十二个月后,他顺利毕业,分配到内务部工作,任研究员、参事。

1957年4月,他又被调到国务院参事室。这一系列安排,其实都透着组织的良苦用心。让他去内务部,是因为他在国民党那边就干这个,熟门熟路,专业对口。让他去参事室,是让他发挥余热,给国家建言献策。
但他最重要的工作,还是那支笔。
当年的一大代表,牺牲的牺牲,叛变的叛变,幸存下来的寥寥无几。很多历史细节,比如会议到底哪天开的,座次怎么排的,谁说了什么话,都需要有人来互相印证。
包惠僧的记忆力惊人,文笔又好。他开始撰写回忆录,详细记述中共建党初期的许多珍贵史料。虽然这些回忆不可避免地带有个人视角的局限,但正是这些细节的补充,让那段模糊的历史变得清晰丰满。

他不再是那个在国民党衙门里混日子的官僚,而是一个专注于抢救历史的老人。
这三十年,包惠僧过得很平静。每个月有固定的工资,有宽敞的住房,看病有公费医疗。比起那些跟着国民党去了台湾、在眷村里望着海峡发愁的同僚们,他的结局要好太多。
他经常在家接待党史研究者。每当谈起1921年的那些事,他的眼睛里都会闪着光。虽然他中间离开了队伍,但最后,党还是接纳了他。这种接纳,不是因为他有多大功劳,而是因为他最终选择了诚实地面对自己的过去。
1979年7月2日,包惠僧在北京病逝,享年85岁。临终前,他看着床边的亲人,心里应该是没有遗憾的。他这辈子,起起伏伏,从红船出发,迷失在乱世,最后又回到了红旗之下。
这世上很多事就是这样。不怕你走错路,就怕你不敢回头。

1983年5月,人民出版社出版了《包惠僧回忆录》。这本书里,记录着那个风云激荡的年代,记录着一个普通人在大时代洪流中的挣扎与选择。
书的扉页上,有一句话:他是武汉共产主义小组的创建人之一,中共一大代表,在中国早期工人运动、国民革命军政治工作中都做出过成绩。大革命失败后,他脱离了中共的组织关系。新中国成立后,他从澳门回到北京,走向了回归之路。
就这样,十三个人里,又少了一个。
到今天,我们回望1921年那个夏天,在上海和嘉兴开会的十三个年轻人,有的牺牲在革命路上,有的叛变投敌,有的中途退出,只有毛泽东和董必武两人,从头走到了尾。
包惠僧不是英雄。他软弱过,动摇过,甚至背叛过。但他也不是叛徒。他最终选择回来,选择交代,选择用余生为党史留下珍贵的记录。

历史不是非黑即白的。在那个风雨飘摇的年代,每个人都在做选择。有人选择坚持到底,成了开国元勋。有人选择中途退出,在历史的角落里终老一生。还有人选择背叛,成了历史的罪人。
包惠僧选择了回头。虽然迟了二十多年,但终究还是回来了。
这,或许就是他留给后人最大的启示。
文章为作者独立观点,不代表股票配资门户-股票配资门户推荐-股票配资网站行情观点